过去两年，全球科技巨头为了抢一张AI时代的“头等舱船票”，砸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可这股近乎盲目的狂热，正被一张张冷冰冰的账单，拖回现实。

第一个公开扯下这块遮羞布的，是硅谷的核心老牌巨头：Uber（优步）。

在刚刚过去的周末，Uber首席运营官（COO）安德鲁·麦克唐纳（Andrew Macdonald）在接受采访时，倒了一肚子的苦水。

核心意思就一个：公司给工程师买AI工具疯狂烧钱，结果发现这笔钱非但没能变成用户感知得到的新功能，反而把全年的财务预算给用完了。

麦克唐纳在采访中讲了一组让人印象深刻的对比：

工程师们使用AI编程工具Claude Code的渗透率已从2月的约三分之一飙升至3月的84%，公司每月在单个工程师身上的账单通常在150至250美元之间，重度用户可达500至2000美元。

更夸张的是，他自己为了做技术演示，上手跑了两个小时，1200美元的token预算就蒸发了。

麦克唐纳指出：“那些不负责付发票的工程师，会觉得AI工具就像自来水一样，是免费且无限的。”

更让管理层崩溃的是：Token烧了这么多，但从用户的角度看，Uber App并没有变得更好用。

“更大的token消耗并没有转化为更多对用户有用的功能，”麦克唐纳直言，“你很难在这两个数据之间画一条线，然后说‘看，我们现在给用户的功能多了25%’。”

2025年，Uber在研发上花了34亿美元，同比增长9%。CEO达拉·科斯罗萨西已明确表示，公司正在放缓招聘，以对冲不断膨胀的AI投资成本。换句话说，省下来的人头费被挪给了AI——但产出却无法衡量。

这种现象并非Uber独有。微软内部已开始取消大部分Claude Code授权，要求工程师转回自家的Copilot CLI。

麦克唐纳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：“如果你无法将token消耗与用户功能之间建立直接联系，AI支出和人力成本之间的取舍，就变得越来越难以辩护。”

从狂热到务实：大厂内部的“AI大撤退”

管理者的焦虑正通过绩效考核传导到一线员工身上。但不同公司的应对策略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分化。

最引人注目的转向来自Duolingo（多邻国）。

去年，这家教育科技公司宣布“AI优先”战略，将员工使用AI的频率纳入绩效评估。

然而，仅仅时隔一年，在2026年4月的《Silicon Valley Girl》播客节目中，这位CEO在一片唏嘘声中表示：全面撤回这项政策，绩效考核中不再考量AI使用率。公司的新口径是：“干好你的活才是重点，AI帮得上就用，帮不上不强求”。

著名「鱿鱼」大厂Meta更是复杂。今年3月底，公司内部上线了一个名为“Claudeonomics”的排行榜，追踪8.5万多名员工的token使用量，并给予前250名“Token Legend”（Token传奇）等称号。据路透社消息，员工30天内总共消耗了约60万亿token，最高单用户用量达2810亿token。

但这股风潮很快失控：第一名员工将月度token消耗刷到了近50万美元，远超出了公司预期。不久后，Meta悄然关停了该排行榜——官方理由是数据外泄，但员工普遍猜测是因为“畸形竞争下的消耗成本已经无法承受”。

这种全面反噬的背后，是职场人对AI“伪提效”的集体抵抗。

根据 SAP 与 WalkMe 联合发布的最新全球调研报告，超过三分之一的白领正在日常工作中主动、有意识地“跳过”公司分派的AI任务。 原因很简单：大模型的幻觉和碎片化操作频繁打断原本连贯的工作流，在很多精细化场景下，用AI折腾半天再去人工修正，效率反而比纯手动还要慢。

在这场“AI KPI围剿战”中，目前仅有极少数如 Omnisend 这样的中小电商自动化平台还在坚持“强推”，试图通过给“AI熟练工”加薪2%到4%来打鸡血。但即便是他们，考核维度也已经从最初务虚的“使用时长”，变成了冷酷的三个财务指标：省了多少时间、省了多少钱、以及你调教出来的AI工作流被多少同事复用了。

与此同时，监管层对AI的负面社会效应也开始出手。

五天前，作为全球AI技术大本营的加州，该州州长加文·纽森签署了一项全美首创的行政令，要求动员州内各机构、劳动专家和高校，全面应对AI可能对就业市场的剧烈冲击。

这已经是加州过去五个月内落地的第三项重大AI监管举措：此前SB 53透明度法案已于1月生效，要求前沿AI模型开发商必须发布风险管理框架并在15天内上报重大安全事故；3月的N-5-26号行政令则为州政府采购设置了AI安全门槛。

行政令的背景是初级岗位被替代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加快。就业监测平台Layoffs.fyi的数据显示，2026年前18周，雇主已披露涉及超过11.3万名科技从业者的裁员事件。根据Challenger, Gray & Christmas在5月7日发布的最新报告，2026年4月，美国雇主宣布裁员83,387人，比3月增加了38%。虽然比去年同期低了21%，但这个数字仍是2009年以来4月份的第三高位——仅次于2025年4月和2020年4月。

纽森在签署时对记者说：“我们不希望等到数千人被解雇后，才开始思考解决方案。”

美股新高，背后的“新结构性分化”

然而，就在大厂高管为Token成本揪心、加州法案踩刹车的同时，美股依然在强板块的推动下屡创新高。

5月26日，标普500收涨0.61%至7519.61点，纳斯达克大涨1.19%至26643.45点。半导体板块领涨全场：美光科技飙升逾19%，市值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；费城半导体指数大涨4.6%，再刷新高。JPMorgan分析师甚至在最新报告中将标普500目标价上调至9000点，核心逻辑是AI资本开支将直接推高美国GDP增速。

资本市场的逻辑极其现实：既然像Uber这样的中下游应用层大厂在疯狂烧钱买Token，那么这笔昂贵的技术服务费，最终都会变成英伟达（Nvidia）、微软、亚马逊等底层算力供应商以及顶级模型提供商（如Anthropic、OpenAI）的营收利润。上游赚得盆满钵满，中下游应用层却在苦苦挣扎于投资回报率（ROI）。

开头麦克唐纳提出的那个问题，目前还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。今天的市场选择了继续上涨，但涨势之下，裂口正在越撕越大。

作者：小熊饼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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